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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十年

這些年征戰不易,萬不能將偌大家業給敗家兒孫。幸而傅霆州還小,現在教來得及。王言卿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傅家。傅鉞讓傅霆州和王言卿以兄妹相稱,親自教他們讀書習武,閑暇時帶傅霆州拜訪同僚戰友,收拾起來一點都不手。王言卿很明白自己的位置,是傅鉞部下的兒,和傅家差得遠呢。傅鉞惦念救命之恩將養在邊,但自己得明白,傅鉞教的是自己孫兒,隻是順帶。所以王言卿很認真地學習,傅霆州學什麼就學什麼,從不苦。傅霆州去校場習武...嘉靖十一年,一場冬雪早早籠罩了京城。昨日雪下了一夜,今早起來,天地皆白,銀霜滿地。

鎮遠侯府的仆婦們大清早起來掃雪,笤帚刮在地上,發出有節奏的“簇簇”聲,映襯之下,庭院越發靜了。

兩個梳著髽角兒的丫鬟捧著湯盅,小碎步從遊廊上走過。這兩人和掃地的仆婦不同,們是主子邊的丫鬟,平素不用做活,穿鮮亮的服,紮高高的頭發,得主子歡心的話還能戴首飾,活的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。

因此,這些丫鬟無論走到哪裡都揚著頭,心氣高極了。穿著紅襖的丫鬟低聲音,悄悄和同伴說:“你聽說了嗎,侯爺和永平侯府三姑孃的婚事定下來了,等過了老侯爺喪期,明兒開春就要過明路了。”

旁邊套著湖綠比甲的丫鬟嗤道:“這不是應當的嗎。侯爺才二十歲就襲了爵,文武兼備,相貌堂堂,還得了武定侯賞識,侯夫人當然要娶個大家之。永平侯府三姑娘是武定侯外甥,侯爺又跟著武定侯辦事,如今傅家和洪家結親,那親上加親,皆大歡喜。”

先前說話的丫鬟聽了,不斷往西北邊的院子努:“要是侯爺和永平侯三小姐定親……那位呢?”

湖綠比甲的丫鬟朝前瞥了眼,不不道:“原形畢現、各回各位唄。隻是個普通軍戶的兒,家裡還絕了戶,老侯爺接府是還父親在戰場上為老侯爺擋箭的恩,能在侯府十年富貴,也該知足了。老侯爺也真是犯糊塗,竟想讓嫁給侯爺,老侯爺說說便罷了,還真把自己當侯夫人呀?”

紅丫鬟聽著多有些唏噓:“都在侯府住了十年了,從七歲到十七,一直陪在侯爺邊。人命裡有幾個十年,都這麼大了,以後婚事可怎麼說。”

湖綠比甲的丫鬟不知為何有些不高興,噘噘道:“侯爺還能看著另嫁別的男人?你別憐惜了,的命可比我們好著呢,說不定日後我們還得人家一聲主子。”

“噓!”紅丫鬟連忙提醒同伴,示意別說了。一個穿著藍緞麵襖的丫鬟從正房掀簾出來,正好和們打了個照麵。藍襖丫鬟臉上神淡淡的,說:“大冷天的,兩位妹妹怎麼這麼早過來了?”

紅丫鬟暗暗掐了同伴一把,一轉眼換上滿臉笑意:“翡翠姐姐,早。昨夜下了雪,老夫人擔心姑娘寒,特意讓廚房熬了羊羹,讓我們給王姑娘送來。”

翡翠在紅丫鬟的笑臉上瞥過,彷彿沒聽到方纔的話一般,讓開子道:“有勞二位了。裡麵請吧。”

紅丫鬟不斷賠笑,湖綠比甲的丫鬟知道惹了禍,垂下頭,安安靜靜去裡麵請安。再張狂也知道自個兒斤兩,那位無論出如何,都是傅家的恩人,還和侯爺一起長大,僅青梅竹馬的分,怕是連未來侯夫人也比不上。永平侯府三小姐現在看著風,等府後,未必能爭的過這位。

雖然沒有明說,但鎮遠侯傅家所有人都預設,王言卿以後還會留在傅家。侯爺是超品侯,正頭娘子總要娶門當戶對的勛貴小姐,但王言卿畢竟陪伴多年,留下來做個貴妾也無妨。

們兩人進門後不敢抬頭,約瞥到多寶閣後有一道側影,立刻蹲下給王言卿行禮:“奴婢給姑娘請安,姑娘萬福。”

過了片刻,一道清淡的聲音響起:“起吧。”

音線很獨特,不是長輩最喜歡的清脆銀鈴,也不是男人喜歡的婉轉,而像是外麵的雪,清清寂寂,不爭不搶,但凡聽過一次,就絕不會忘記。

兩個丫鬟道謝,慢慢起。湖綠丫鬟借著作悄悄看了一眼,一個子側坐在羅漢床上,肩若削,腰如約素,脖頸纖細,雙放在腳踏上,顯得尤其修長。側著臉,越發凸顯骨相優越,鼻梁拔,臉素白,下頜近乎是一條直線流淌下來,乾凈又冷清。

這樣的相貌,可不是任何胭脂水能堆出來的,難怪侯爺喜歡。湖綠丫鬟覺得喪氣,強著給王言卿道好後,就快步退下。

等那兩個丫鬟走後,翡翠的怒火再也控製不住,氣憤道:“這些丫頭真是反了天了!竟敢在背後議論姑娘,我非要稟告侯爺,打們板子!”

“們隻是群小丫鬟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打們有什麼用?”王言卿放下羹匙,用帕子了手,邊似乎浮上一笑,“是老夫人要讓我聽到這些話,你能借著二哥的手理丫鬟,還能理老夫人嗎?”

翡翠頓時噤聲,看著王言卿,翕,十分不忍:“姑娘……”

王言卿垂下眸子,眼神平靜的像一汪冰湖,沒有毫波。孝字大過天,終究人家纔是一家人,何況,傅霆州真的不知道嗎?

老夫人能仗著父母之命給傅霆州說親,但婚事要,必須得有傅霆州點頭。聽說那位洪三姑娘是武定侯的外甥,娶了,就能和武定侯更進一步。傅霆州那麼聰明的人,當然知道如何取捨。

王言卿將帕子放在矮幾上,輕輕嘆道:“門當戶對,才俊佳人,好事啊。該恭喜二哥哥。”

翡翠忍耐了一個月的酸楚決堤,眼淚撲簌簌落下:“可是,姑娘您纔是老侯爺選定的孫媳婦,您等了侯爺十年,十年啊!侯爺要學武,您就不顧戒去學騎馬箭,侯爺要掌軍,您就扮男裝,陪著他在軍營裡跌打滾爬。這些年您上留下多傷疤,到現在,他們一句門當戶對,就要抹殺姑娘十年的付出嗎?”

翡翠一邊抹淚一邊訴苦,王言卿卻像個外人一樣,無於衷坐著。翡翠都委屈這樣,王言卿這個正主真的不在乎嗎?怎麼可能。

十年青春,自七歲被接到鎮遠侯府,的生命裡,就隻有傅霆州。

如今是嘉靖十一年,大明第十二任皇帝來京城的十一個年頭。大明文與武、士林與貴族涇渭分明,文都是科舉考出來的,一茬換一茬,下一代讀書不好,說敗落就敗落了,但武將卻是世襲的,比如武定侯府、永平侯府,那都是祖上幾代人掌軍,在京城的時間比當今皇帝都長。

傅家是近幾年發跡起來的,但祖上也是軍世家,在傅霆州祖父傅鉞那一代立了軍功,被先帝正德封為鎮遠侯。因為這個緣故,傅家在京城老牌勛貴武定侯、永平侯等家族麵前,總是矮一頭。

不過傅家再如何底蘊淺,那也和王言卿沒關係。本來,按的份,一輩子都接不到這些將相王侯。

武代代相傳,兵卒同樣是世襲的。士兵和士,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王言卿祖籍大同府,家裡是軍戶,王家男丁一生下來就是兵,的曾祖父、祖父、父親,都死於大同和蒙古人的戰鬥。

正德十二年,鎮遠侯傅鉞調去大同任總兵,王言卿的父親王驄因為機敏果敢,逐漸到傅鉞賞識。在一次追擊戰中,王驄為了給傅鉞擋箭,戰死沙場。

後來和蒙古人的作戰贏了,傅鉞因為軍功被調往京城。傅鉞很喜歡王驄,如今王驄又為他而死,傅鉞傷心過後,派人去王驄老家,安王驄的家屬孀。

然而等去了才知,王驄不在家這些年,妻子沈蘭因為產後虛離世,母親李氏為了養活孫,一把年紀還下地種田,初春摔了一跤也病死了。闔家上下,就剩下一個七歲的——王言卿。

邊境像王言卿這樣的孤有很多,但事發生在傅鉞眼皮子底下,他就沒法置之不理。手下回京城和傅鉞復命後,傅鉞思忖片刻,決意收養王言卿。

以鎮遠侯府的權勢,養一個小姑娘不問題。但若他不管,這個孩子就要死在外麵了。

王言卿七歲那年,命運大變。那年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,在鄰居的幫忙下為祖母辦完喪事,之後,他們家的祖地被遠房親戚占據,但關於誰收養王言卿卻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,誰都不願意多養一張。

一夥奇怪的人來看過,過了一段時間,那夥人又回來了,並且帶來了更多財帛人手。他們給王驄上了香,還說要接王言卿京。

親戚們的臉頓時大變,十裡八鄉都知道王家祖墳冒了青煙,王驄被貴人賞識,王言卿要進城裡福了。村民們不知道鎮遠侯是什麼概念,隻知道是個很高的,主管大同府所有部隊。那些刻薄的叔嬸紛紛變臉,爭相搶奪王言卿,還想騙王言卿改口,將他們自家閨帶過去。

王言卿雖然才七歲,但生活早已教會人冷暖,察言觀。一個子都沒有給那些所謂親戚留下,沉默地跟著傅鉞的部隊,來到一無所知的北京城。

那時候,還不知要進怎樣一個世界。知道世界上有窮人有富人,有差有農民,但沒想到,階級差距,竟然如此之大。

進宣武門後,沿途每一樣東西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繁華,暈乎乎地隨著馬車左拐右拐,最後,駛一座威武雄渾的宅子中。

王言卿下車時,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句話不敢多說,一步不敢多走。高門大戶,不怒自威,侍從躬著手走來走去,隨便一個掃地婆子都比村長家穿的好。這就是接下來要生活的地方嗎?

王言卿正茫然無措時,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聲音:“這是誰?”

回頭,看到一個貴氣華庭的年,年紀十歲上下,已經長得修長拔,儀表堂堂。邊人轉了態度,討好道:“二爺,這就是侯爺收養的那個孤。”

年盯著看了好一會,似乎終於想起些印象,問:“什麼名字?”

“回二爺,王……”

“沒問你。”年淡淡瞥了仆從一眼,對王言卿抬了抬下,“讓說。”

雖然還沒介紹,但王言卿已經明白況了。垂下頭,乖乖巧巧回道:“回二爺,我王言卿。”

年似乎難得見來了一個同齡人,親自帶去見鎮遠侯。之後,王言卿才瞭解到,給領路的年是傅鉞的孫子——傅霆州。雖眾人稱呼他為二爺,但孫輩中活著的男郎隻有他一個,已是眾人預設的世子了。鎮遠侯府那麼熱鬧,因為那天正好是傅霆州的生辰。

後來傅霆州一直開玩笑,說王言卿是上天送給他的生辰禮,正好他心不好,出來散心,一轉彎便看到了王言卿。

傅鉞見了王言卿很高興,王驄年紀和傅鉞的兒子差不多,為人又機靈討喜,他私心裡一直把王驄當孩子看待。沒想到王驄的兒卻冰雪可,一點不似王驄淘氣。

傅鉞一生戎馬,雷厲風行,訓兵時的嗓門在營地外都能聽到,初一見這樣糯糯的小姑娘,心都要融化了。正好王言卿的年紀和傅霆州差不多大,傅鉞便將兩個孩子放在邊,親自教養。

說起這個,其實還有另一樁司。傅鉞常年征戰在外,打起仗來一連好幾年不回家。傅鉞的兒子傅昌被老妻溺,後來搬到京城,又了侯爺的兒子,慢慢的,便養出一壞病。

等傅鉞從大同調回京師後,見兒子眠花宿柳、鬥走馬,氣得大發雷霆。但那時候傅昌都快三十了,談何改造?傅鉞打也打了罵也罵了,實在糾正不過來,索眼不見為凈,專心教起孫子來。

他這些年征戰不易,萬不能將偌大家業給敗家兒孫。幸而傅霆州還小,現在教來得及。

王言卿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傅家。傅鉞讓傅霆州和王言卿以兄妹相稱,親自教他們讀書習武,閑暇時帶傅霆州拜訪同僚戰友,收拾起來一點都不手。王言卿很明白自己的位置,是傅鉞部下的兒,和傅家差得遠呢。傅鉞惦念救命之恩將養在邊,但自己得明白,傅鉞教的是自己孫兒,隻是順帶。

所以王言卿很認真地學習,傅霆州學什麼就學什麼,從不苦。傅霆州去校場習武時,丫鬟都說王言卿一個姑孃家,何必這份罪,但王言卿一言不發,也跟著堅持下來了。

王家是軍戶,世代從軍,所以婚事很不好說,往往是軍戶這個小圈子部嫁娶。王言卿的祖母、母親都是軍戶人家的兒,而大同府是邊防九大重鎮之一,拱衛京城,常年在和蒙古人的沖突中,民風剽悍,無論男老,前一秒拿鋤頭耕地,下一秒就能舉起刀砍人,即便兒也留著驍勇善戰的。

王言卿是在中長大的,遠比同齡人,京城貴們覺得苦兮兮的力活,都忍了下來。前些年是為了討好傅鉞,後些年是為了傅霆州。

傅霆州繼承了他祖父的能力,高大英武,劍眉星目,堅毅果決,並且因為生於京城,比傅鉞更多一份聰明敏銳。即便在藏龍臥虎的勛貴圈子中,傅霆州都是人人稱贊的“將才”。傅鉞很滿意孫兒,同時為了照顧屬下的孤,曾私下說過水不流外人田,讓王言卿嫁給傅霆州。

傅鉞說這話也不隻是為了報恩,王言卿越長大越見瑰姿艷逸之,而且善解人意,聰明懂事,上能彎弓箭,下能讀書寫字,不比那些怯怯的千金小姐強?傅鉞親眼見著兩個孩子從小豆丁長風華正茂的年人,合不合適他心裡清楚。

傅鉞臨終前留下兩道口令,一是繞過傅昌,直接將侯位傳到傅霆州手裡,二是讓傅霆州不必守孝,盡快完婚。

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,傅鉞第二條是為了王言卿。但是等傅鉞安葬後,傅昌夫婦改口了。他們裝作不知道傅鉞的意思,大張旗鼓給傅霆州說起親來。

傅鉞說不必守孝,兒孫卻不能僭越,傅霆州這一年不得宴飲玩樂,縱婚娶。但不能定親,私底下相看卻可以,傅昌夫婦挑來挑去,最後看上了剛回京述職的永平侯府。

永平侯先前戍守川西,三兒還未定下夫家,兩家人一拍即合。傅霆州私底下去了趟永平侯府,回來後也同意了。永平侯三小姐喜得佳婿,鎮遠侯府搭上老牌勛貴的門路,武定侯籠絡了一個青年將才,所有人都很高興,隻除了王言卿。

傅霆州要娶永平侯的千金,那呢?

自從老侯爺傅鉞去世後,王言卿在傅家的位置就尷尬起來,如今侯府公然給傅霆州說親,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了。這些丫鬟說閑話,不過一個微不足道的影。

翡翠替自家姑娘屈,但哭完後,實在不知道能怎麼辦。王言卿祖父、父親都戰死,沒有兄弟,老侯爺一死,本無人給撐腰。何況,就算王家有叔伯,在鎮遠侯府麵前,又有什麼話語權呢?

說句不好聽的,以王言卿的份,能在鎮遠侯府做妾,都是高攀。

翡翠噎噎,而王言卿始終不說話,像幅畫一樣安安靜靜坐著。翡翠看著心裡難,找由頭出去了。

王言卿一個人坐在房間裡,像以往無數個日子一樣,看書、習字、讀兵法。不知過了多久,門口傳來一陣風,一片影在麵前坐下來,自然而然走手裡的東西:“《虎鈐經》?都年底了,還在看?”

王言卿手指了,抬頭,盡量用毫無破綻的笑容麵對他:“二哥。”祖父、父親,都死於大同和蒙古人的戰鬥。正德十二年,鎮遠侯傅鉞調去大同任總兵,王言卿的父親王驄因為機敏果敢,逐漸到傅鉞賞識。在一次追擊戰中,王驄為了給傅鉞擋箭,戰死沙場。後來和蒙古人的作戰贏了,傅鉞因為軍功被調往京城。傅鉞很喜歡王驄,如今王驄又為他而死,傅鉞傷心過後,派人去王驄老家,安王驄的家屬孀。然而等去了才知,王驄不在家這些年,妻子沈蘭因為產後虛離世,母親李氏為了養活孫,一把年紀還下地種田,初春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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